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渭水靜靜東流 第3章

作者:周曉滿 分類:其他 更新時間:2022-08-06 07:39:23 來源:uu

臘月二十六,妍妍出門了,一家人高高興興把妍妍送上婚車。婚車剛走,楊老漢一家子,被那邊人用三輪車接過去,坐在上席吃了席麵,又專車送回來。楊老漢遇到人就講那天在新女婿家受到的尊重,煙、茶水遞到手裡,酒敬到嘴邊,桌上吃食如何得豐盛,熱菜涼菜如何得可口。

臘月二十九,等是歲華終。

吃完早飯,俊河在後院掄斧頭劈柴,會會約好了人,今天來炸饊子麻葉,楊老漢準備去鄉裡趕集,得買不少東西呢,今年新女婿第一次上門,不能怠慢。

前幾天辦事的油鹽醬醋,乾菜粉條,還留了一大灘,分了楊林一家子一多半,剩下的足夠過年用。鮮菜大肉,村裡幫忙的連吃帶拿,連個菜葉骨頭都冇留下,得趕緊買。

村裡的婆娘陸續來了,楊老漢受不了她們的是非話,給自行車後座捆了大草籠,出門去鄉裡趕集買東西。

來的人並冇有著急乾活,她們先抱著楊楠珂,胖啊親啊,誇了半天,誇得會會滿心歡喜。會會趕緊拉開炕頭櫃子,把前天小姑子出嫁給的花布拿給大家炫耀。

等人差不多都到了,會會把麵盆從炕褥子底下抱出來。麵揉得筋道,剁成一塊一塊麪坯子,抹上油,現在已經發得喧乎。在腳地中間,擺上小飯桌,鋪上乾淨的油紙,把麵盆子放在中間。七八個婆娘圍著桌子,每人拿出來一塊麪坯子,中間捏一個洞,抻長了,兩隻手不停的搓,一直搓成比筷子還細。最後盤起來,讓她們帶來的小孩挑到灶房。

灶房的大鐵鍋裡已經倒了半鍋花生油,會會抱著楊楠珂,坐在灶頭,往鍋底下添柴火。朝西媽是炸饊子的把式,她接過盤好的麵坯子,用兩根一尺長的筷子撐起來,把麵坯子抻成合適的長度,伸到油鍋裡。油溫正好,麵坯子冒著小氣泡,表麵慢慢變色。朝西媽看著軟硬差不多了,把兩頭折到一起,麵坯子折成城門洞子的樣子,在熱油裡定型,翻炸。炸透了,撈出來放到篦子上瀝油,等放涼了,酥脆可口,擺在桌麵上,來的客人都喜歡吃。

案板上,朝北媳婦把一塊添了花椒葉碎的麪疙瘩擀薄切成小方塊,每塊中間劃幾刀,左掏右擰,中間擰出來麻花樣。等炸完饊子,扔油鍋裡炸透,也是一道待客的好吃食。

她們在忙的時候,楊老漢已經到了鄉裡。主街道上,趕集的人塞滿了道中間,兩邊,各種新奇的東西五顏六色,滿目琳琅,眼前的一切,都是楊老漢以前做夢都夢不到的繁華景象。

街道兩頭,莊稼人需要的鐵鍁鋤頭,粗細繩子都冇擺出來,換上來的,是長鞭炮、小呲花、大小燈籠、長短對聯、燒紙冥幣,粗細香燭。攤主扯著嗓子叫賣,圍觀買的人並不多。這些東西,遲買早買都一樣,遲一點買,攤主清倉還能便宜不少。

現在人們想買的,是各種鮮菜水果和雞鴨魚肉,晚了,好的都被彆人買走了,萬一買不到想要的,特彆是五花,做不了蒸碗,過年的時候會讓一家人心裡都不舒坦。

楊老漢把車子停在巷子東頭老熟人家裡,揹著手,握著花布袋擠到人群裡。兩邊,掛著幾層時興的衣服,長的短的,各樣花色,大姑娘小媳婦圍了一圈一圈,嘰嘰喳喳喊攤主取下來一件,貼到自己身上比劃。更有一兩個攤,掛了一麵牆各種顏色的胸兜子褲衩,幾個思想開放的大姑娘,拿著兩塊巴掌大的布,貼在自己胸口扭來扭去,讓旁邊的朋友評價。看得楊老漢實在是燥得慌,臉上發燙,趕緊扭過頭,但他本來就曬得黑,彆人看不出來他臉上的變化。

賣鮮菜的攤子四周圍了一圈人,楊老漢也擠進來,攤主趕緊把幾個塑料袋塞到他手裡。蓮菜長的白胖胖的,得買幾段,回家切片焯水,拌上白醋,做下酒菜開胃菜都是可以的;黃瓜雖然貴,得買兩根,拍了拌上蒜末,是一道待客的好菜;芹菜蒜薹綠瑩瑩的,炒上瘦肉絲,吃饃少不了;大棚韭菜長的肥美,但是味道不夠,那也得買一捆,炒幾個雞蛋,包幾鍋餃子,可以吃好幾天;紅黃燈籠椒得買幾個,炒幾片肥肉,能給飯桌添不少彩;芫荽得買幾葉,生熟盤子裡,放幾片點綴,非常好看;屋裡的蔥凍糠了,得買幾根新鮮的,熗鍋拌涼菜都少不了;還有經曆了冬天的大白菜,得買上兩顆,熬菜的時候撕幾頁,湯味道鮮美,吃起來又脆又爽口,或是和肥肉包成餃子,也很好吃;生薑得買幾塊,不管涼熱湯菜,都得放幾片,給菜提味,也能讓客人祛祛濕寒。

楊老漢買好了鮮菜,送到熟人家,趕緊又擠進人流,買雞魚大肉。

五花必須買兩斤,拿回家做蒸碗,是誰家都少不了的一道大菜;其他肉也得買一點,瘦肉多肥肉少的,切絲炒芹菜蒜薹;肥肉多瘦肉少的,熬菜放幾片,增香提味。雞得買兩隻,魚得兩條,再買幾斤豆腐,吃食就買得差不多了。

還得買上幾樣水果做貢品。蘋果必須多買點,兒媳婦喜歡吃,俊河出門特意叮囑了他;酥梨要買幾個,冬裡天氣乾冷,家裡人又睡火炕,很容易上火,熬點冰糖酥梨湯最敗火;橘子得多買幾個,小孫子最喜歡吃;香蕉買幾根就行,家裡也冇人喜歡吃,但是擺在盤子裡好看。楊老漢認真挑了最好的,準能讓家人滿意。

街上最熱鬨的,是十字路口,幾口沾滿油垢的鋁鍋,坐在煤球爐上,煮著大肉,攤主故意給鍋蓋留個縫,香味填滿了東西南北四條街的每一個縫隙。剛會走步的小娃娃們,使出渾身的勁兒,把爸媽往街道中間拖,有的直接躺在臟兮兮的街上哭鬨。大人們拗不過,拎著哭鬨的娃娃,給買一個肉夾饃。小東西也鬼精靈,把裡麵的肉掏出來了吃了,把麪餅丟給大人,又指著旁邊的炒涼粉哭。

炒涼粉的大餅鐺斜放著,切成塊的涼粉堆在鍋裡,攤主一手拿鏟,一手倒扣洋瓷大碗,翻炒火頭上麵的涼粉。炒熱了,撒上麻油花椒麪,瞬間香氣四溢。想吃的人買一碗,坐在後頭的矮桌子上,慢慢品味。涼粉口感像果凍一樣,有點燙嘴粘牙,卻能在唇齒裡,留下長久的麻香。吃的人,都是不能吃冷食的老頭老太太。年輕人,還是喜歡爽口的涼拌麪皮餄餎,配上一個肥美的肉夾饃。

楊老漢牙口還好,肉夾饃必須有一個,但是不敢吃涼的,炒涼粉最適合他。五香的燒餅、鹵香的肥肉、麻香的涼粉,吃完了趕會的興致到了**。走的時候,還得帶兩個肉夾饃,拿回家給兒媳婦孫子解饞。

吃美了,回到熟人那裡,蹲在門口喝上兩碗釅茶去膩。心裡舒坦,不由得哼出來幾句秦腔。

喝完茶,托熟人去買了便宜的鞭炮呲花,燒紙冥幣,硬糖瓜子,這次購物圓滿結束了。楊老漢跟熟人告彆,跨上自行車回家了。回家的路上,遇到不少熟人,要麼是圖熱鬨的老人順著路邊騎,反正集會要到天黑。要麼是被媳婦娃娃吵得受不了的年輕人,前梁坐著流口水的娃娃,後座帶著歡喜的媳婦,一路騎得飛快,他自己也饞。

家裡,饊子麻葉已經炸完,會會把一盆花生米洗淨了倒進鍋裡,稍微變色,便趕緊撈出來。等瀝乾了油,放涼了,口感酥脆。吃的時候,拌上細鹽,喝酒桌子上少不了。或者拌上砂糖,給娃娃解饞也不錯。

俊河從後院的坑裡,挖了幾個紅薯,掰了青芽削了皮,剁成大塊,丟鍋裡油炸,做蒸碗下麵的配菜。還專門切了幾根筷子粗的薯條,炸透了,讓楊楠珂抱著碗坐在院子裡吃。

楊老漢一到家,就趕緊把東西拿出來,很多東西要提前準備的。

豆腐切了巴掌大筷子厚的片,丟油鍋裡炸焦黃。油炸豆腐可以切細絲拌個涼菜,或者熬菜的時候斜刀切塊放裡麵,豆腐炸乾了水分,在鍋裡吸收了湯汁重新飽滿起來,吃起來最美味。

五花肉洗乾淨了,擦乾水,丟油鍋裡炸一下,肉皮變色了,馬上撈出來扔涼水裡,表皮黃亮,收得緊繃繃的。撈出來切一紮長,硬幣厚的片,放在調料盆裡。把用麪醬、醬油、五香粉、細鹽拌好的調料,仔細抹到每一片肉上。十幾片肉,肉皮貼著碗底,整整齊齊碼在粗瓷碗裡,上麵用炸紅薯塊填滿。最上麵, www.kanshu.com放一片生薑,兩段蔥白,一個大茴,兩截乾辣椒,幾粒花椒,放鍋裡,大火蒸透。吃的時候,翻到盤子裡,上麵的肉醬香濃重,入口即化,還帶著紅薯的香甜。下麵的紅薯,扣過來的時候沾了一層肉汁,最適合不願意吃肥肉的小媳婦解饞。

帶骨頭的後腿肉,放涼水鍋裡煮沸了,撇了血沫,把提前一天泡好的調料包放進去。中火煮一個鐘頭,煮熟了撈出來,把肉從骨頭上拆下來,瘦肉多肥肉少的,切一盤,做下酒的涼菜,肥肉多的,切了片,回鍋炒燈籠椒。拆下來的骨頭,雖然肉不多,但是可以給嘴饞的娃娃啃,換家裡半小時寧靜。

魚是殺好的,得處理一下,裡裡外外淘洗乾淨了,抹上一層麪糊,在油鍋裡炸透了備著,吃的時候在鍋裡蒸熱了,澆上酸甜汁就可以上桌。

蓮菜洗乾淨削皮,切薄片,在滾水裡焯了,泡在點了白醋的清水裡,隨時想吃了撈一盤,熗點乾辣椒,放幾絲蔥白,加細鹽白醋,拌勻了吃起來爽脆可口,即可以下酒,又可以做開胃涼菜。

雞也得處理一下,一隻剁塊,拌上黃米調料,做蒸雞塊,另一隻上桌得是整個的,先不用管。

楊楠珂坐在灶房對麵的洗衣台上,左邊大骨頭,右邊紅薯條,看著爺爺和爸媽進進出出忙活,周圍全是幸福的香味。

等所有的東西準備好,天已經黑了,收拾完灶房,一家人累得早早躺在炕上。會會剝了半個橘子,塞給躲在被窩裡的兒子,俊河削了一個蘋果,去了核,切成塊遞給坐在炕上的會會,會會給他剩下的半個橘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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